chapter1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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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青棠呼吸亂了一秒,沒有立即接,直到第二遍響起。
她接通,卻沒有開口說話。
陳郁荊進來,将餐品放在桌上,正要張口喊孟青棠,看見她耳側的手機噤聲。
“青棠。”
一道清冽的男聲,聽見不是另一個人,孟青棠感覺提着的一口氣驟然松緩,“有什麽事嗎?”
連川是她簽約未界畫廊後的代理人,當時她“抄襲”的事情爆出,這位連家的少爺硬是壓着畫廊一衆人沒有提解約的事情。但那之後,兩人也少有聯系。
似是察覺她語氣疏冷,對面靜了片刻。
身側傳來腳步聲,孟青棠側目,陳郁荊指指餐桌,示意可以開飯了。
她點點頭,對電話那頭的人說:“沒什麽事我先挂了。”
“我最近在溪塘,見一面?”連川終于出聲。
“如果你是來勸我回京市,我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。”
“孟青棠,你不要太無情了,我們這麽久沒見面了,我好不容易來溪塘一趟,就不能占用你一杯茶的時間?聊聊吧。”
聊什麽,兩人心知肚明。這件事情孟青棠沒有拒絕的理由,她答應後,連川發來一個咖啡廳的地址。
【明天下午見。】
餐桌上,孟青棠瞥了陳郁荊好幾眼,他嘴裏嚼着菜,眉眼耷拉着,看起來心不在焉。
孟青棠不是刨根究底的人,況且陳郁荊這般大的少年總有些心事,便沒多問。
一頓飯,他有意無意瞥向孟青棠,欲言又止。孟青棠放下碗筷也沒走,等他的下文。
經過糾結,陳郁荊擡眸看向孟青棠:“姐姐,你會回京州嗎?”
那半天的通話她并未刻意壓低聲音,陳郁荊聽得清楚。聽孟青棠的話,不用想對面是她的熟識并且想讓她回京州。
陳郁荊清楚孟青棠京州才是孟青棠該在的地方,聽見這話的時候仍是不能克制心裏的惶恐,他下意識蹙眉,反反複複糾結後,終是忍不住問出聲。
孟青棠望着他漆黑的眸,笑:“我不是跟你說過,會看顧你到高考結束。”
萬事有始有終,孟青棠帶他出來的,自然要負責到底。她也能猜透少年的幾分心思。
他孤身一人到溪塘,她是他姐姐,是他唯一親近的人,對她多些依賴也是正常的。
果然,聽見這話,陳郁荊彎了唇角。眼裏有奕奕神采。
*
午後,咖啡廳流淌着悠揚的鋼琴曲,空氣裏是咖啡的香氣。
門口的風鈴叮鈴叮鈴響,連川擡眼望去。
推門進來的女人眉目清絕。她穿着件卡其色風衣,內搭米色針織裙。風衣蓋到小腿,腳下踩着細高跟,踝骨伶仃白皙,挎包上佩着一個精致的鈴蘭挂件。
斜射而入的金光灑在她臉上,冷冷淡淡的一張臉添上幾分柔色。
孟青棠看到了他,擡步走了過來。連川起身,笑道:“你變了很多。”
幾個月前她事業遭逢變故,感情受挫,整個人如同蒙在陰雲中。如今再見,她臉上似乎又出現了那種神采。
孟青棠虛握了下他的手,客套道:“溪塘是個好地方。”
連川挑眉,再好能好過京州?在北方長大的她又如何适應這裏潮濕悶熱的氣候,連川以為她在為自己挽尊,嘴上還是道:“确實,怪不得都愛來溪塘養老呢,等我到了退休的年紀,也到這兒買一套房。不過現在還是算了,我還得在京州幫老頭子看畫,一時半會脫不開身。”
這話意有所指,孟青棠并未作答,恰好服務生上了咖啡,她端起杯子淺抿一口。
連川卻不願意放過她,看向她道:“真不打算回去,要在溪塘窩一輩子?道個歉而已,我想跟說很久了,不要老跟自己較勁。”
道個歉而已。
孟青棠睫毛扇動,看向他:“別人不清楚內情,你也不知道嗎?”
“青棠,知道沒有意義,”他笑了聲,“我知道《鈴蘭》是在你的筆下面世,知道你的創作經歷,但那又有什麽用。竺音儀先你發布了這幅畫,別說五分鐘,哪怕是五秒,在她把創作全過程po到平臺上的時候,這幅畫就是她的。現在計較這些沒有意義。”
“但你有才華,承認一次抄襲沒什麽的,只要你之後能拿出足夠驚豔的原創作品,我有能力把你重新捧起來。”
“到時候這只是你一個小小污點,沒人在意這些。只是道個歉而已。”
只是道個歉而已。
藝術圈講的不止是藝術,講的是人情,財力,關系。她很早就知道這個道理。
連家名下的未界,業內的龍頭,當然有這個能力。
連川:“竺音儀算計你,你也不想就這樣吃了這個悶虧。只有回去,才能算賬。”
她放下杯子,啓唇道:“你今天過來應該是有兩手準備。我答應你皆大歡喜,一起回京州。我不答應呢,你身旁的文件,是解約合同吧。”
連川勾了下唇:“瞞不過你。”
他将文件拿起給孟青棠推過去,“好歹共事幾年,我能把合同壓下幾個月,就是給你足夠的考慮時間。你想好,只要一個道歉,你還是新銳畫家孟青棠。”
互聯網信息良莠不齊,信息每天都在疊代更新,幾個月前這件事風聲那麽大,現在也少了聲音。只要東山再起,再過一年、兩年,有誰在意鼎鼎大名的畫家曾經抄襲過,充其量一句“年少不懂事”。
在連川心裏,孟青棠一直是個聰明人,可聰明人也犯蠢。他看着孟青棠拿起筆,翻看過合同,筆走龍蛇,簽上自己的大名。
發生的太快,連川愣了一瞬,反應過來後氣笑了:“你想好了?”
“嗯,”孟青棠合上筆蓋,把合同給他推過去,“還要在溪塘待多久?”
他看着簽上的名字,“我來這一趟就是為了你,人帶不回去,我也不會久待。”
“好,”孟青棠說,“那,一路順風。”
連川擡眼看着孟青棠,忽然笑了:“你還這是一如既往的倔,現在看來黎以澤是給自己挖了個坑?”
“給你透個消息,黎以澤應該也知道你人在溪塘了。”
*
出門時晴好的天驀然下起小雨。
溪塘是這樣的,晴雨善變。
連川十幾分鐘前離開,孟青棠坐在着啜飲一杯咖啡,拿着包起身。
随意一瞥,和玻璃牆外的少年對上視線,孟青棠一頓。
陳郁荊打着傘,見她望過來,唇畔漾出一個笑。
“你怎麽過來了?”怪不得那半天問她人在哪兒,問完後就沒了聲響。
陳郁荊伸手扶着孟青棠從臺階上走下,自然地給她撐傘,“下雨了,姐姐出門的時候沒帶傘。”
孟青棠車裏常備着傘,但咖啡廳離小區不遠,她嫌開車麻煩,今天步行過來的。
孟青棠掃過傘柄的logo,道:“我記得傘桶裏應該有兩把傘。”
如果一起拿過來,兩人就不需要擠在一把傘下。
陳郁荊目光落在雨幕,眼睫扇動了下,說:“我只看到一把就拿過來了,應該是林姨拿着和外婆一起用了。”
孟青棠點點頭,正想問陳郁荊今晚想吃什麽她好點餐,視線掠過對面街道,手指猛然攥緊。
那人正和旁邊的人說些什麽,在他看過來的前一秒,孟青棠扭頭。
“回去吧。”
陳郁荊不知道孟青棠看到了什麽,看着她故作鎮定的眉眼,出聲:“好。”
孟青棠走在陳郁荊身側,指尖無法自控攥緊。
黎以澤的秘書怎麽會在溪塘?
秘書在這裏,那他本人呢?
*
回去的路上孟青棠心不在焉,鞋跟踩到一截樹枝腳下一個趔趄,鑽心的疼痛從腳腕蔓延開,孟青棠沒忍住嘶了一聲。
陳郁荊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,才沒有讓她跌倒。
他把傘塞到她手裏,讓她另一只手撐在他肩膀,蹲下身查看。
微涼的手指輕輕覆上,他出聲:“疼嗎?”
“還好。”
少年抿唇不語,起身一手橫過她腰肢,另一只胳膊攬住她腿彎,将她抱了起來。
忽然失重的感覺讓孟青棠心飛起一瞬,下意識攬住他的脖頸,擡眼是少年淩厲的下颌線條。
他的聲音落在雨裏,有些涼。
“騙人。”
乾淨清涼的味道湧入鼻腔,離得太近,緊挨着他的胸膛,她能聽見他的心跳聲。
這實在有點奇怪。
孟青棠有些不自在,想讓他把自己放下來,開口道:“我自己能走。”
陳郁荊目視前方,像是沒聽見一樣。
“陳郁荊。”她道。
陳郁荊垂眼,懷裏的女人眸光清亮,沒了方才的惘然。不知為何,他耿耿于懷,嘴唇一碰,輕聲問:“姐姐,你剛剛在想誰?”
孟青棠一窒,眼睑微動,“沒想誰,只是不小心。”
陳郁荊盯了她幾秒,不再看她。
小雨纏綿,枝葉上積蓄的水珠偶爾掉下來,啪嗒打在傘上。
一直到家,陳郁荊一言不發。
他小心将她放在沙發,淡聲說了句我去拿冰袋就離開。
孟青棠不遲鈍,能感覺到他好像有點生氣。
因為她受傷?
是這樣吧,就像陳郁荊上次受傷,她也會有些氣性一樣。她無奈,這小孩,學她這個乾嘛。
陳郁荊來的很快,他坐下拖着她的腳踝輕輕放在大腿。
孟青棠:“我自己來就行。”
陳郁荊充耳不聞,手裏拿着冰袋,又在外面包上一層毛巾,輕輕覆上那片紅腫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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